赵树林

  85新潮美术领军人物: 高明璐访谈录(2)

赵：那您不饿么？

高：饿呀，但是那时侯都带吃的，因为外面那时侯气候不好，刮大风，你是吃不了东西的。而且也带不了，也没有这种习惯。就一直要等到晚上回去。所以等到中午我觉得那个时候就是也没有什么好做的就是躺在大草原大地上看着那个太阳，两眼就直勾勾的盯着太阳，那太阳在中午的时候就稳丝不动，就是怎么看是一点不动，等到快4、5点钟，太阳才‘唔’的往下落的时候感觉才快了。这跟你心情有关系，因为你心情就觉得这时候也快回家了。快回家就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就觉得熬了一天，那心，快回家好象就觉得有希望了。反而就希望那个太阳落的慢一点，别那么快，反而希望它落的慢一点。就是这一天你就在跟着时间在较力，有一种较力的话，是在跟时间在较力不是跟任何东西，不是跟…羊也不用管，就听着‘卡哧卡哧’它那吃草的声音。如果能要见到，偶然的哪一天你要是能见到那边有一群羊有一个羊官那就是最高兴的事儿了。你可以去到那去跟那个羊官说几句话。两边羊不混到一起，你们俩站在两群羊之间，那就是最，好象觉得最，不说是最幸福的吧，反正就是最有意思的那么个。大部分时间就是这样一种，所以我觉得那种磨练那种忍耐力，这种忍耐，在时间过程中的这种忍耐，那么年轻就要跟时间就要进行一种 … 这是我印象特别特别深的。还有就是那种气候，风雨啊，夏天那种爆晒啊，冬天的那种严寒啊，刺骨的，我还有两次就是差点给冻死，就是一次就是刚去的时候不懂得放牛，放牛就早上喝完茶，出去看牛一看没了，刮西北风，它那个牧区一刮起西北风，下起雪，十来米就看不见人了。你十几米之外什么也看不见。然后一看牛都没了，就慌了。然后就骑着骆驼，我还有另外一个知青，我们两个人当时就骑着骆驼往外就追。追啊追，一直走到晚上，就出了一、二百里地了，骑着骆驼，天黑嘛，就到了所谓下营盘了，我们是在中营盘。下营盘是一个人也没有，而且不知道到哪儿，而且正好我骑着骆驼看着一个下营盘一个羊库热，黑糊糊的，我的骆驼就撩在那了，一撩比一房还高就把我给摔下来了。摔下来我当时半天喘不过气来，等喘过气后那骆驼就自己已跑回家了。幸好我们俩个人还有一头骆驼，然后那时候刮大西北风‘呜呜’的特别猛。我们俩就把那骆驼啊就，那时侯又冷又饿，早上就吃了那么点东西，把骆驼让它卧下来，卧下来当一堵墙，我们就躲在骆驼后面，最冷的是脚，其他地儿都还好，帽子皮帽子，脚是怎么也解决不了。皮袜子还有穿着毡靴都不行。我就只好把我的脚的靴子脱下来，光着脚丫子，揣到他的怀里面，他把皮大衣打开，就揣到他的胸口这，然后他把他的脚揣的我这，就互相揣到那。这样大概20分钟左右就得站起来了，不站起来就要冻死了，所以站起来又走，走完以后再坐下来把脚揣在对方的胸口里面，这样才一直维持到天亮。维持到天亮以后才知道方向，我们知道哪一条路就可以往回走了。然后两个人起来骑在一头骆驼上就往回走，走一会儿，下来，再走一会儿，一直到下午太阳看快5点多钟才看到一个蒙古包，就那个时候我们要是看不到这个蒙古包，绝对我们俩是完蛋了。因为不可能我们在不吃不喝的…然后蒙古人特好，蒙古人看到我们俩以后，那冻的都肿了，鼻子都已经黑了，脸上都已经冻伤了，身上都僵了。把我们俩弄到蒙古包以后就是脱掉衣服，端了几盆雪来，全身给你擦，用雪把身体给恢复了。恢复过来以后就是煮的那个香奶，酸奶热的煮的面条，热乎乎的喝下去，然后睡了两天多，身上都肿了。那就是不懂了，等回去以后才知道，人家牛过了暴风雪以后人家自己就回去了，牛群都认家的，因为它要喝水，他知道那儿常年有水，每天要去喝水，它就等等就回去了。等太阳出来了，天暖和了，不刮暴风雪，人牛群就…就所以没有经验就去了。但是就这件事呢，好像它给蒙古人对我们就记住了，他们就总觉得我们就好像是那时候是有英雄小姐妹的故事，我记得我到北京读研究生的时候那个大队上蒙古人还总写信，我一直到哪儿，到美术杂志编辑部，他们还给我美术杂志编辑部写了封信，就是说高明潞的这个什么…所以我觉得那个时候对蒙古人，我觉得对蒙古人的生活啊，他们的价值观啊，人和人之间的那种关系吧，他是特别宽容。就是蒙古人之间从来很少发生吵斗、吵架，我呆了5年，我从来没有见过蒙古人互相之间就是这个…他们就是那种包容，就是比如说，当然他们有些那是年轻人不怎么..蒙古人在两性生活这方面也比汉人要放松一些，比如说他们就是那么大队，那么多人吧，实际上他们好象很多都有小伙子、男人啊或者女的，他们大概都有一些除了家庭以外的可能都有一个固定的所谓的，叫情人啊还是怎么的…可是呢，他们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是一种…从来也没有因为这个事情，好像有一些…我们也不懂，但是我们就觉得他们恩…另外蒙古人呢，他们，蒙古人和蒙古人之间的那种关系，年轻人，几辈人之间的，实际上，他不象我们汉人有那种儒家的很严格的那种长辈啊、晚辈啊，他们非常放松，非常放松的一种…就是他们从来，给我的感觉就是互相之间的关系就是很是和谐，忍耐力、一辈子最后很多人也不知道什么病就死了，从来不去医院，然后也不知道什么病，有的早有的晚，然后就…生老病死，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是一种跟天和地这种循环，日复一日就在一种非常的和谐的一种感觉。这中感觉对我来说是一种触动。后来另外一个触动就是，后来的就是，因为那时侯总有挫折，我下乡的两年以后就有招工的，就是知识青年进城，然后后来就上大学，工农兵上大学来到这招生，所以他基本上是都在大队推荐的基础上的。所以每一次招工都是推荐我。但是推荐以后总也走不了，不知道什么原因，我记得，招工就不说了，就是有两次，73年张铁生就是有一次考试，在73年张铁生交白卷之前，我有两次每年都是，大学也到席里头去和天津、北京，就是和一些大学的人约见面，去了以后，谈了以后，他们都觉得问我些问题，有的甚至是问我水分子是什么，等等等等，这些简单的问题。但是回去后就是杳无音信。后来听人们讲，也许是家庭问题啦还是什么…  直到去年我又回狮子王旗，我们有一个知识青年捐给当地的一片树林，有一个仪式似的。有些知识青年就说的你不知道其实当时你们去的时候已经有人定好了，名额都已经订好了，好象行贿受贿那时侯就已经开始了，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就是每次都走不了，很受刺激..包括1973年张铁生那一年决定恢复高考考试，所以我们就是都准备考试啊。晚上我记得也都弄的很晚。煤油灯熏的整个我的鼻子都黑了，好容易准备了半天去考试呢，最后，还是不行，最后你感觉考的越好越是不行，就不算了，都不算了。然后就觉得很失望，这一年，好象我是因为我的弟弟妹妹我们三个人在一个大队里面下乡。他们俩个后来就找我，而且我每一次每一次都不能走，后来旗里面的教育局就觉得这个人就有点可怜吧，反正说后来就让他走吧，就给我弄到当地最低的一个内蒙古乌盟乌兰察布蒙的一个师范学校，到那里去就是读书。我当时真是不想走，走的那天我记得我喝了1斤2两白酒，喝的整个醉熏熏的，哇哇吐。第2天，我妹就说服我，动员我还是去吧，我妹妹送我到吉宁市，乌兰察布盟的一个师范学校。别人党员的都到了北京大学哲学系，天津等学校，最差也到内蒙古大学。我等于去的是最差的一个学校，后来去了以后，学校条件也很差，大通铺垫的稻草，5、6个人一个宿舍，也只好这样，后来没到1年我就留校了。他们也缺老师，就让我当老师了。他们也是普通师范教育什么都学，中文啊，数学啊，音乐啊，艺术啊。因为我那时自己爱画画，喜欢美术，后来让我教艺术或者教艺术史，正好有个叫艺术史的老师回老家山西大同。后来我就接替教艺术史的职位。我对艺术史感兴趣，后来就考研究生。先到天津美术学院，77年，78年，去了2年，研究学习艺术史，相当于进修性质的，研究和进修性质的。回去以后继续又回到学校，那时考研究生开始了，恢复高考我就考研究生，那时离的很远，资料不好找，托朋友内地的寄资料，就准备，每天的都那个什么，后来考研究生卷子寄到当地一个大考场，考什么的都有，那是初试，考完以后寄回北京，后来又复试了，先是外调，先是中国艺术研究员美术研究所水天中和王两个人，到那去外调，我们系里老师通知我，说来了2个人北京，说想到你那去看一看聊一聊，后来跟他们见一面了，后来走了。不久就来了复试通知，后来到北京复试好几天。最后一天口试，我和另外一个人，2人选1个，就是中国美术史这个专业，后来口试完我也不知是否录取，就走了，去天津了，然后回来的时候就顺便去中国艺术研究院问一问我到底考上没有，我也是自己心里很不清楚，他们就告诉我考上了。当时就很激动，因为我那么多年受压抑，总也不能，什么事都不顺，从小的时候记事到文化大革命，到上山下乡，自己的 努力就不说了，但是总有个梦想要上大学。张铁声那年73年是报的北京大学历史系，因为喜欢历史，文学，然后南开大学，但是是作为一个梦想，但是这次是实现了。真正靠自己的努力，奋斗最终实现了。我觉得当时自己都有点不感相信，虽然我这个人不是一听到就好象是很马上就很..我记得那时侯，中国艺术研究院就在北海后门恭王府爱民街有个胡同，那有好多柳树。名字叫柳阴街，是一条徐向前的那些人都住那。很多柳树，我出去就做了一个，那个时候汪家委，中国男排，还有打篮球，我就来了个扣球的姿势，那个时候我就是表示一下我的激动的心情…  所以说进入美术界之前两件事对我触动最大，对我今后的..一个就是下乡，还有一个就是考上研究生。通过自己的努力，后来就是进入美术界，到美术杂志工作当编辑。